社科在线申学锋
我国农耕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散布在广大乡村的传统村落，记录了乡村历史、信仰、习俗和生活方式，蕴含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近年来，财政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大力支持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工作，并取得积极成效。本文基于对部分省份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示范的实地调研，提出几点思考。
保护与利用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第一命题就是如何看待保护与利用的关系。
对于传统村落，当务之急是采取措施“保起来”，做到“应保尽保”，防止传统村落的古屋、古道、古树、古桥等被人为破坏。这种保护不是单纯地把古建筑“圈起来”，而是要针对具体状况加以维护修缮；不是把原来的石板路拆掉铺成水泥路，而是尽量保留或恢复原有风貌；不是把房前屋后的古树砍掉种上鲜花，而是与房主协商保留古树并标注树龄。保护就是尽可能“修旧如旧”，可以结合村民实际需求增加一定的现代元素，但决不能大拆大建、拆旧建新。
有了保护，下一步就是利用，通过适当利用让规模庞大的传统村落“活起来”“火起来”，焕发当代魅力。
部分传统村落原本具有一定自然禀赋和产业基础，可以充分运用古屋、古道的优势，继续民族扎染、传统织锦、沿海渔业等产业经营，或者拓展农文旅等新业态。这种传统村落有天然的利用优势，可以在政府资金引导下吸引社会资本，发展壮大村集体经济，助力村民增收。还有一类传统村落，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便，缺乏自然禀赋。对于这些村落，不能为了利用而破坏，更不能因为短期内缺乏开发利用价值就放弃保护，而要将财政资金更多用于山区道路建设、乡村土路硬化、古屋古桥修缮等。通过基础性保护，村落面貌会发生很大变化，即便短期内没有大资金、新业态，其历史文化价值也会被发现，进而有下一步的发展。
财政引导与多方投入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带有一定的公共属性，政府财政资金的引导非常必要。财政资金在传统村落的投入，要追求及时性、规范性、协同性、有效性。
所谓协同性，就是发挥中央财政资金引导撬动作用，统筹协调地方资金和社会资本投入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相对而言，发达地区的协同性较好，省市支持和社保资本引入卓有成效；部分欠发达地区省市财政支持能力有限，社会资本引入不多，更多地是把精力放在统筹整合乡村振兴相关资金上。所谓有效性，就是财政支持传统村落保护利用要有绩效，既有社会效益也有经济效益。有的村落过度使用现代材料，导致与传统建筑不协调，花了大钱效果反而不好；有的村落改造了古屋，但一直闲置不知如何利用。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耗资巨大，单靠财政资金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撬动社会资本同频共振，并鼓励村民以主体身份积极参与投资投劳。传统村落的村民是保护利用的主体之一，古屋改造的基础性硬件政府承担，部分软装可让房主出资或者以工代赈，这样可以避免其他村民“攀比”，增强村民参与的积极性。
留住乡亲与走出大山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要做到“见人见物见生活”，没有了“人”这个基本要素，保护利用等于空谈。因此，首要任务就是留住乡亲。据统计，目前列入国家保护名录的传统村落有8155个，约有800多万群众生活在这些村落，这些人就是要留住的乡亲。他们大体分为三类：一是原乡人，即愿意就地生产生活的原住民；二是新乡人，即有着参与乡村振兴意愿和传承传统乡土文化情怀的外乡人；三是返乡人，即原籍在这些村落、在外地发展取得一定成就后返回原籍的本地人。
留住乡亲，就要千方百计保护好传统村落的各类建筑、文化遗产、村落格局肌理，包括传统村落周边的山形地貌、水系水利、工程设施等，这样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留下来、兴好业，成为赓续乡土文化的“乡亲”。
当然，留住乡亲不是生拉硬拽，而是坚持自愿原则，留住和吸引有意愿参与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的群体。一方面，我们要通过不断增强传统村落的吸引力留住乡亲，另一方面，也支持有意愿走出大山、有能力在城市生存发展的村民走出去，成为新市民。
护住乡土与记住乡愁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既要护住乡土，又要记住乡愁，二者辩证统一、不可或缺。护住乡土，主要是保护传统村落的基础设施、土地房屋、古桥古道等，通过维护修缮把这些“硬件”守住；记住乡愁，主要是传承发扬传统村落的文化符号、非遗技艺等，增强村落的文化软实力。
传统村落大多处于资源禀赋不佳、交通偏远、经济欠发达的农村地区，随着乡村振兴战略实施和信息化发展，村民迫切期盼改变现状。客观来看，目前的传统村落正是由于身处大山才保存了下来，但还没到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步，只是暂时没有跟上现代化步伐。因此，我们有必要花大力气护住这方乡土，提升这些村落的“硬件”，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让原乡人、新乡人、返乡人享有和城市基本相同的公共服务。
护住乡土只是做好了“硬件”，传统村落保护利用更重要的是“软件”建设，即记住乡愁。什么样的乡愁？就是值得我们传承发扬的乡土文化、非遗项目，以及刻在国人血液里的乡土情怀、农耕文明。
每个传统村落都有自己的乡愁。无论是居住在村落的居民，还是慕名前来的游客、参与保护利用的政府人员、建筑师、规划师、优秀文创团队，都会为村落的乡土文化所感动，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融入村落的传统文化之中。这就是乡愁。没有这样的乡愁，护住乡土是不可持续的，因此需要帮助传统村落梳理乡愁记忆、传承乡土文化。
保护利用与村民生产生活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过程中，村民是重要主体，因此既要尊重村民意愿、欢迎村民参与，更要有利于生产生活，提升村民的幸福感和获得感。
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的目标不仅是传承农耕文明、保持文化多样性，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改善村民的生产生活，让他们增收受益。因此，我们要尊重村民主体地位，欢迎村民参与保护利用全过程，并在新业态中受益。
调研中发现，一些村落依然居住着不少原住民，他们按照保护利用规划居家就业，从事小产业、小买卖，悠然自得；一些村落引入社会资本，将古屋修缮提升为民宿，“外观五千年，内部五星级”，民宿收入与村民分成；一些村落以“非遗+”的形式发展农村经济，保护农村文化遗产，帮助村民致富；一些村落具有旅游禀赋，政府与村民合作开发农文旅资源，村民以古屋入股，就地就近就业。如此种种，都是传统村落保护利用与村民生产生活改善的很好结合，值得推广。
（申学峰，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中国农村财经研究会秘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