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在线马克思认为，肇始于工业化并以之为主要驱动力的资本主义生产力跃迁，创造了巨大的生产力进步进而积累了大量财富，但由于这种跃迁由资本主导，重物不重人，最终导致人不断被物化、片面化和异化，扭曲了发展的本质。社会主义则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标，旨在寻求将生产力高度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统一起来的道路。在马克思主义不断中国化、时代化的当下，习近平总书记原创的“新质生产力”概念，有着以科技为动因、跨越旧生产力的含义，它从生产力这个最革命的力量的角度，为动态解决生产力与人的全面发展之间的矛盾关系提供了新的途径。
马克思主义视野下生产力与人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关系
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力是生产中最活跃、最革命的因素。物质生产领域的生产力发展是衡量人类社会进步的最高标准，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的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马克思主义同时认为，生产的基础是人，作为劳动者的人是生产力的首要因素，是最重要的生产力。人是生产力的主体，生产力是人作用于自然的力量、能力和结果。生产力发展不仅以人的发展为目的，也以人的发展为条件。生产力本身就是人的本质力量的一种体现。
工业革命的到来颠覆了人与自然的关系，机械化、社会化的大工业生产替代了传统的自然经济，社会生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持续提高。在自然面前，人类不再脆弱无力，个体也不再需要依附于共同体而存在，从而生成了打破森严的等级制度和神学束缚的个体的人及相应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从这个意义上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部分实现了个体的自由和解放。
然而，私有制基础上的资本主义个体化生产，在打破共同体依附、部分实现人的自由解放的同时，也隐藏着资本主义生产片面化进而导致人的发展异化的危机。这种矛盾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生产目的脱离了人的发展本身。在资本主导的、以剩余价值追求为目标的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下，人成为机器的附属物和机器化大工业生产体系中的一个“部件”。资本主义生产下一切发展生产的手段都变成统治和剥削生产者的手段，使人畸形发展。
新旧生产力转化与人的发展
生产力从简单重复和积累式量变，到创新发现进而可能形成质变，这是一个量变与质变交替、进而出现新升级跃迁的过程。在新旧生产力的这种转换过程中，科技是最根本的驱动因素。科技也是旧生产力能否实现向新生产力跃迁转化的尺度。从历史维度看，前三次生产力革命无一不是以科技为动因，并以各个阶段的标志性科技为驱动力。回顾历次工业革命，蒸汽机时代的科学技术以“加数级”推动生产力发展，电气化时代的科学技术以“乘数级”推动生产力发展，信息时代的科学技术以“幂数级”推动生产力发展。当人工智能等核心技术在劳动力、劳动工具、劳动对象中被日益广泛应用，第四次工业革命就将给生产力带来新的质的飞跃，并带来“指数级”的增速。
快速的科技进步不仅改变了传统的生产方式，还将带来产业结构、社会分工和生活方式的颠覆式变革，这些必然引起人的生存和发展方式的重大变化。这种对人的发展方式的影响，更应该是衡量新质生产力转换的尺度。因为人是目的，一切生产活动都是围绕人本身的生存和发展来进行的。实际上，新旧生产力的转化过程，也是人类社会应用科学技术由人自身向自然界、社会和人本身拓展的过程，这种拓展必然为人的全面发展提供新的物质技术手段，进而产生新的发展可能性。一方面，科学技术是人类脑力劳动的产物，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另一方面，科学技术的发展能够提高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能力，改善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条件，扩大人类社会交往和社会联系，进而丰富和提升人类文明的内容和表现形式。因此，以科技为动因的新旧生产力跃迁过程，同样也可以投射到人的发展这一根本尺度上。
新质生产力是一个由劳动者和生产资料等多要素构成的系统，在这个具有整体性的生产力系统中，工人的平均熟练程度、所掌握的科学技术水平及其在工艺上的应用程度和生产过程的社会结合程度等，对于生产力的“质态”及其导向有着决定性意义。在新时代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以人民为中心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过程中，人的个体主体性和类主体性地位都得到了更大、更普遍的彰显，人的发展有了更加全面的生产力支撑。劳动者掌握新的劳动技能，高科技人才掌握新的科技知识，高技能人才掌握新的劳动工具，这些主体性因素是衡量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尺度。不同于传统生产力主要依赖劳动、资本、土地要素的驱动，新质生产力的驱动力主要为先进技术和数据要素。只有新的科学技术实现突破、发生质变，进而引发生产力要素的变革，才能产生新质生产力。与传统生产力相比，新质生产力更加关注人的需要和福祉，激发劳动者的智慧和创造性，促进人类全面和可持续发展。
以新质生产力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新质生产力在现实框架下表现为一种实现社会生产力高度、高质量发展的方式。新时代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更是明确将人民置于发展的中心地位。在社会主义条件下，这种人本中心特点下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将从多个方面发挥支撑和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作用。
首先，通过潜能的深度发挥，推进人的生产力的全面发展。生产力的形成是人作为主体的生产劳动过程，是人通过自身的智慧和潜能转化改造自然的能动活动。新质生产力通过自动化和智能化的生产过程，取代重复性和繁琐性任务，围绕收集、处理、行动和反馈的数据驱动过程，实现人机协作的技术集成和智能化。与新智能相关的新兴职业，如数据科学家、人工智能工程师的出现，极大地提高了劳动内涵的复杂性和专业化水平，使人们可以更多聚焦到创造性工作上，更积极地展现自己的本质和本质力量，充分发挥自身潜力。
其次，通过劳动时间的普遍节约，更大程度地释放人的主体性。新质生产力的“新质”必然表现在劳动时间的普遍极大节约上，即通过数字化、智能化等现代化科技革命普遍提高劳动效率，从而极大地缩短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当这种生产能力被自觉用来为大众造福时，必要劳动时间就会很快减少到最低程度。这样，人的主体性得以回归并释放出更加广泛的主体性自由张扬空间。
最后，通过以人为本引导培养人的全面需要，推进人的全面发展。人的需要不断丰富的过程，也是人的全面发展的过程。新质生产力通过培育人的全面需要和拓展满足各种需要的手段推进人的全面发展。而通过新质生产力培养人的全面需要，借助科技创新的力量满足人们多层次多样化的需要，将进一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推动社会的整体进步。
需要注意的是，在生产力发展从量变到质变形成新质生产力的过程中，伴随新部门的创造性涌现和新部门对旧部门的创造性破坏，传统行业将出现难以避免的结构性失业，这就隐藏着新质生产力可能偏离人的需要、背离人的发展的新危险。同时，人对技术的过度依赖，会导致人的判断能力和独立思考能力的逐渐弱化。因此，只有真正落实以人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将科技创新与实现人的本质、人的发展需求和社会责任相结合，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新质生产力对人类社会的积极推动和改善作用。
（作者陈雪娟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副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张旭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